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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道尔夫·欧肯: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序 论

人生有什么意义和价值?这问题在安定的时代不十分受人注意,因为这种时代的社会形态与活动已经具备了固定的目标,而且极其明晰地向个人显示出此一目标,因此不会产生任何疑问与问题。即使有所动摇或纠纷,也跟目标没有关系,不至于改变通往目标的过程。也就是说,它不会伤及整体生活的基础。不过,如果人生发生混乱和分裂,有了不正常的现象产生,先前提示的问题才会让我们动摇。现代已面临这一状态而不断进行探讨人生的意义,也不断发生论战,人的心境彼此越离越远。这就是人生已丧失统合,失去领导中心(一切事物共有的特质)的证据。其实,只要稍微细密观察现在的状况,就可知道:其中含有许多基本上完全不同的潮流,驱使人们猛力奔向各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方向。有时,我们会认为超越看得见的事物的世界才是我们生活的根基;有时,又会认为眼睛实际看到的世界就是我们生活的基础;有时,我们会认为与自然的关系很重要,却又认为与社会的关系比较具有决定性。

在这社会中,壮大的群体有时会发挥作用,但个人有时也会居于优先地位。由于对这些事物的决定不同,人生就变得完全不一样,重心也因之而变化,尊重之事物也慢慢变成另一种形态。需求改变,所走的道路也随着改变。因此,与其说对事物的看法改变,倒不如说现实本身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纠纷并非只与解释有关,与人生本身也有关系。这时候,如果属于一个党派,身心都沉溺在一种潮流中,就可以脱却内心的混乱,与一切怀疑都不发生关联。可是,为了赢得这种虚幻的安定,却必须付出度量狭小、精神近视的极高代价。相反的,如果一个人有透视整个时代的清澄眼光,敢尝试不受拘束的评价,并把人类的命运当做自己的命运来体验,那么,在面对刚才所说的分裂时,他往往会被投掷于极其困惑的处境中,无法轻松接受。各种运动都蕴含着真理,没有一样可以抛弃。这些真理又彼此互相矛盾,似乎难以臻于完全吻合的领悟,因此我们有时难免左右摇摆不定,因为缺乏统理一切的整合目标,也没有作为规范的标准。以个别的结果来说,似乎发展得很顺利,但却不能与整体成果相结合。

因此在整体上很难满足我们的心灵。心灵遂陷于焦虑不安,而被投掷在空虚感中。这种情境不仅会使人生的勇气与喜悦受损,并且会破坏安定的生活情绪,毁灭伟大的精神创造力,因为要从事这类精神创造,我们必须有与整个心灵关系密切的崇高目标,这崇高的目标会使人提升到超越自身的境域。如果能够加以把握,所有的焦虑不安势将消失无踪。对现代人来说,最需要的莫过于充满生命喜悦的勇气和进步的创造,因为四周有无数课题以高压姿态接连逼迫而来,要我们付出极大的牺牲与努力,并且把古老的闲适生活方式逐一驱逐出去。如果不能认识整体的意义,则一切辛劳皆归于泡影,又有谁能站稳脚跟进行人生的奋斗呢?

诚然,我们不能屈服于分裂,必须尽全力去克服这种分裂状况。从时代的处境来看,我们决不至于丧失勇气,因为时代处境本身已相当明显地展示了一种动向,这种动向是朝向崭新而较进步的人生。可是,如果无法借某些方法来超越这些矛盾,也就是说,如果这种人生已开始萌芽,却不能充分加以掌握,使它茁壮,我们可能无法以感受到的激越情绪来感觉这种矛盾。如果问题不在人生观,而在于人生的成长,那就只有勇敢地向前迈进,精神奕奕地自我深化,才能开辟出道路来。目光必须投向前方。为了不断坚定我们的步伐,必须清楚地注视复杂多样又充满矛盾的现在状态。在这状态中有各种各样的成长物,但这些东西决不只是尝试解释思维,而是现实的成果,人类生活的凝聚,并且将许许多多的人结合在一起,深深契入人性中。如果不能在某些意义上开发“实有”(realitat),传述某些真理,就不能凝视现在的状态,我们不能失去这“实有”与这真理。再者,如果先把各种成长物并列一起,就能获取综览它们的整体观。

现在的状态也许会更明晰地从中展现出来。人类生活的未来成长、重新凝聚的整体所探寻的方向甚至可能从中浮现出来。这种探寻是否成功,只有靠人类生活自身的运动与经验来决定。无论如何,我们无法潇洒地站在目前所站的地方而欲有所成,因为不抵抗,不努力往前迈进,越来越激烈的对立将会日益深刻,人类生活的内容将会越来越遭受破坏。因此,如果不希望我们的心灵日趋沉沦,就必须相信那超越个人一切意志与见解,也超越全人类一切意志与见解的不得已的必然已经来临,而由于这种信念的支持,我们努力前行。我们就相信有这种不得已的必然,开始我们的探索吧!

回顾与总结

现在回顾一下过去走过的道路,略述人生的内容与意义所产生的问题。

首先,我们所采取的方向是独特的。我们不像平时所为那样,从围绕我们的世界概念开始。我们不想从这概念来解释生活,还是仰赖生活本身的概念比较好。我们要先整理生活中所孕生的事物,再予以整体掌握。我们努力想了解整体的独特性,从中获取它在宇宙万物中的位置与意义的线索。这样,对生活的概念才能得到比平时所为更明确的内容,并在生活本身中阐明它独特的现实性,只有这种努力才有希望使生活的意义与价值明朗化。多方面思考我们的周围世界,对我们进行生活的自我省察有益无害,而且会孕生出一个条件。所以有益无害,是因为这样做,问题会猛然接近每一个人。换言之,不仅学者,连不从事这种努力的人也可以提出问题,甚至必须提出问题。从而人类可以站在共同信念这个基础上,彼此一致。回归生活基本结构、自我省察及自我深化运动将心灵的亲近性送给整体,心灵的亲近性必与单纯化紧密相连,而所谓单纯化是指对质朴人性的转向。文明越随着进步而发生纠纷,我们越需要这类东西。

然而,条件也跟这有益面相呼应而产生。只有亲自踏入这运动的人,生活才会以这种方式显现。只有不辞劳苦而奋斗的人才能与经验的明朗化、深化发生关系,由此可以证明:在所有原理性的人生问题中,人们的见解差异甚大。有些人认为形成生活原动力的自明物,其他的人却视之为幻影。就这人生问题而论,怀疑和焦虑遍布,这是真理不能自动展现眼前,必须努力获取所产生的必然结果。生活深化的尺度在此即是认识的尺度。心灵呆板,一切都会变得呆板。基于这些理由,对现实的洞察也各不相同,但这决不会把整体视为主观恣意的事象,也不会破坏真理优越的独占权。“蝙蝠白天看不见,并不是太阳的罪过。”这格言是正确的。

具体而言,从整体掌握生活时,现实的两个阶段已在人性中发生冲突,这事实值得注意。首先,人隶属于自然,在其后的努力中也牢牢地受到自然束缚。自然形成人的生活基础,人在其后的努力中也无法脱离这一点,必须经常跟它结合。但同时在人性中也会出现本质性的新倾向,这新倾向不能说是自然的单纯上升,可说是精神性的倾向。新倾向的出现,会使生活变成一个大问题。精神性自以为优越,自动要求指导生活。可是,精神性目前仅以个别的现象存在,这些现象分散,既没有采取明晰的形象,也没有贯彻自己的力量。如果精神性没有统一,不能以整体而活动,同时又不能展示一定的内容,生活定会陷于难以忍耐的矛盾中。

此事一旦发生,甚至实际发生,都意味着一个大转变。它要求新生活的立场,甚至可以说要完全推翻原初的状态。此一倒换带给人类生活精美的特质、明晰的意义和崇高的价值,因为随着此一倒换,在精神生活中会展现现实的创造深度,借此显明整个无限俱归我们所有。我们所有特殊的理想状态在此都会服从我们眼前开展的世界生活而被纳入其中,不过,此一转向决非命运所赐,因此须有我们的决断与行为。我们的生活因此不是一般的自然过程。它必须有自由性,并且不断由自由给予支持。对我们的生活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做这做那,而是超越既有状态,获得一个新立场,以建设新生活的整体性。这样,我们就得领受唯一的整体性任务,这任务既贯通复杂多样的努力,又统筹这一切努力,在这范围内,我们可以充分谈论生活的伦理,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它不是来自外在的要求,而是内在的独立、人类对本质生活真正的提升,是获取深邃本质的战斗。

这种转换衍生的生活,在内容和形式上,都与普通的生活完全不同。普通平凡的生活全委诸时间之流,因果的连锁不断驱策它,不许停止,也不许自我觉醒,所以其中没有什么“现在”。希望从这生成流转中形成一个内容,实愚不可及。反之,精神阶段是从时间之流中把人引到外面,使它静止,跟自己发生关联,自我觉醒,借此给予产生现在的可能性。因此建立了一个与生成流转相对的存有之国,展开超越时间的秩序。在这基础上,人生才得以有内容,如果只一个接一个地变迁,人生就完全无法脱离空虚。

就较切近之点而言,新生活向自然展现了崭新的局面。在此,人不再仅以一点跟其他不同的点并存,也不是向其他客观点显示自我,排挤它们。在此已产生由整体形成,跟现实一致的生活。这种生活会产生真善美,会开辟新的国度,产生整体秩序的新柱石。获得这些重要事物,会带来其他主观的安乐、无可匹比的幸福。人生在此不会陷于“克服外在”与“保护自己”的对立中。对自己的作为与对世界的作为在此得到统一,可能孕生出超越分裂的生活。

从这一切看来,我们的生活内容与价值是无可怀疑的。它不致流于无意义,它本身有崇高的目的,而且为这目的会使我们所有的力量发动起来。在这起动中,我们并非只为自己服务。我们的努力与行为有超过自身状况的价值。宇宙的生活在各个位置里成为自己的体验,而在其中萌生自己的创造源泉。在这位置里,整体的运动需要我们的行动。没有我们的行为,运动就不能前进。由此,人生常受义务思想左右,变得非常严肃,同时获得无可匹比的伟大性,一切空虚与无常遂退到我们背后。这种生活不仅使我们超越自然过程,也使我们确确实实地远远超过寒伧、平庸、表面的动机。我们成了参与无限性的人,而且站在我们自己之上,虽居于分裂的作为与焚身的努力中,但那高层次的秩序仍然给我们不可动摇的内在性与沉静的喜悦。同时,生活的尺度也慢慢改变。生活的伟大性已非存在于对外的成就,而是给根源的深邃性注入活力。人生的命运不管多么不同,对我们共同的工作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外在方面不足取的东西可以跟内在的伟大合一,因此任何人都不许轻视自己及其人生。我们都能够以精神界的市民、精神生活的源泉扩大精神之国。因为我们都是有国王血统的人。

这时,以整体而言,人类生活已显示经过种种阶段往前发展的运动。它超越自然性的自我保存与纷杂多样的生存,向精神世界的展开迈进。然而,在这重要的转换中,文化工作和宗教的区别却在新世界的内部产生,由此而萌发出生活的三阶段。这三阶段各有不同的瑰宝,做出不同的要求,产生出不同图像。生活提高了超越自然性与社会性自我保存的外在必然与利益性,筑起世界的精神创造,展开真、善与正义;进而超越这精神创造,以超脱世界的内在性和克服世界的爱之国作为终极点,来覆盖生活的穹窿。要使整个生活获得成功,这不同的阶段必须不断保持联系,交互作用地互相弥补。低者向较高者倾力趋进,较高者回顾低者,而且各自主张自己的权利,并认识其界限。这样互相合作,生活才能赢得无休无止的内在运动和充实的丰盈。

因此,在人类的领域里,超脱自然的生活才是其后所有运动的前提,从而出现可称为根本的精神性,这是首要的事实。可是,如果我们违反一般的见解,如此提高精神生活的概念,就必须知道这种发展在人类范围里所遭遇的障碍将使之更艰难。次要的事实是,精神生活遇到最顽强的抵抗时,我们会被卷入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如前所述,这是遵从三个主要方向思考的。承认精神生活是一切现实的核心,会使人产生一种期待,期望把自然完全融化于精神运动。

可是,我们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说,这时候被视为低层次的往往会守护自己,坚决反对上升。其次,为了邂逅精神生活的完成形态,我们会期望全神贯注在精神生活上。其实,精神生活对我们来说显然尚未完成。人要超脱原初的黑暗状态,必须付出无比的辛劳。这种努力使人走上各种相距甚远的道路,陷入激烈的竞争中。

在这竞争里,精神生活动辄为人类的见解所左右,仿佛陷入一切怀疑中。可是,最困难的纠纷是从精神生活遭遇到外界,也遭遇到人类内心的反抗中产生的。在此展现的精神力常常为低级的目的所利用,反抗甚至无所不在。人类本质的内在分裂也出现了。障碍所以会臻于最大又最强烈,主要是因为人类仍然自负责任,不断靠罪的意识加强苦恼的强烈性。

可是,不管我们把反抗看得多么强大,我们只要把它限定在特殊的层面,就不仅可以反抗,也可以加以克服。在人类的领域里,自然显然可以提高到精神性。进而,在个别的生活领域中,或在整体的世界史运动中,形成精神生活所展开的极富成效的作为都显现了。最后,我们在宗教里看到了超脱纠葛领域的事物,看到了以神为基础的生活展现。于是,在战斗的精神中加进了超脱的精神性。这种超脱确已显示人生的战斗并非虚空,但它决非意味着纯粹的胜利,也未漂亮地解决问题。因此,运动并未获得太多的东西;敌对者仍保有太多的现实性。当然,这不会把我们交给怀疑,因为“出现新生活”此一基本事实不会被任何怀疑所撼动。只要用反抗的眼光仔细观察,就可印证此一基本事实。

所以,即使说怀疑已获胜,也只是指出我们并未稳稳站在基本的体验上。我们生活状况的纠纷只压倒了那些无法使根源性生活与这类纠纷相对抗的人,所以怀疑的优势也就是内在薄弱的证据。其实,这种生活状况强迫我们对环绕人类的整体世界下一个判断。这整体还不完全,会有许多对立依存于较广阔的关系中,因此还不能说是现实的整体,也不能在自我中有其完结面。这是为拥有一个意义须有的较深之根据与较广阔之关联的特殊存在。因此,我们的行动不能在这充满矛盾的世界中寻求最后的目的,必须在一切的战斗中毫不迷惘地不断指向独立、优越的精神性世界。要兴筑精神之国,必须怀着一种在终极点上决不陷于徒劳的坚定信念,努力向精神性的世界推进。我们的世界虽未完成,也不致使我们畏缩不前。我们认为这世界是更大关联的一部分,我们在其中看到开始,而非看到终结。我们的人生与其说是外在的克服,不如说是内在的前进;与其说是目的的完全达成,不如说是力的觉醒与集中,而且处于不能明显看穿的关联中,虽然如此,我们的人生依然未失去意义与价值。这也是路德的信念。路德说,“还没有完成,还没有发生,但已在进行与飞跃的途中。不是最后,而是途中。一切都已燃烧,还未辉耀,但一切都已洁净。”

到这地步,必然面临不死的问题。不仅低层次的生命对此欲求无止境地增加,就是精神生活难以拒绝的要求也强迫我们面对这个问题。近代显然很难肯定这个问题。世界在空间与时间中无限扩大,所以这问题已安置在与地球仍居宇宙中心、整个世界过程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时代完全不同的照明下;而且,一切精神活动依存于物理条件的情形也越来越明显。如果说有精神生活才算是人,那么,精神启动在许多方面都很微弱,这个事实将使我们大为惊讶。即使精神生活因教育与职业而拥有相当的力量,在生活过程中也常常进入近乎完全的睡眠状态。而且,所有的精神启动却会在荒废的俗物根性与职工气质中消灭。身体虽还活着,心魂看来却已死灭。对这些已经死去的心灵而言,“现存在”(dasein)的彼岸是否有生活,似乎还有什么意义吧?最后,精神生活所扩大的概念使我们深深感觉到我们“现存在”形式的狭隘与束缚。我们不能像往昔的想法那样,认为“现存在”的此一特殊形式狭隘而偶然;永远随波逐流是无限的幸福。我们之中,有许多人认为完全的消灭比这种顽固的确定要好。

然而,在近代,对肯定已露出许多难色,即使那些承认我们所描述的生活图像的人也无法巧妙加以否定,因为生活从其精神内容来说,不只对个人,就是对整个人类也都还没有完成,只是一段路程的开始而已,目前几乎没有希望使眼前的世界变为理性之国,毋宁说一切进步徒然增加混乱而已,若果如此,这种状况下的终结就不得不使一切走向精神性的运动变得无意义。如果精神生活的发展不能以若干方式超脱这束缚,也无法以一些方式使个体脱离这束缚,一切辛劳将是白费。因而,如果有对永恒持续的要求产生这种持续势将波及我们之中所存在的精神核心。而且,如果人生的过程未在自我活动中使其素质显现,就难免会怀疑:它是否会永久主张自我?其能力难道不会用在不同的方向吗?

对未来比左思右想更重要的是,目前在我们之下已经超越时间的生活可以成立,人能参加永远而无限的秩序,而且–这是重心所在–不仅能借个别的活动,如思考能力,也能以精神力、世界概括性的本质,以整个存有参与这永远而无限的秩序。这时,可证明、可展开的超时间事物就不会在时间之流中消逝。我们不等待永恒。我们站在永恒之中。歌德这样说的时候,他也有此意图:

于是,我们的第二祖国是什么?

这个大问题也获得解决。

在地上的日子里,不朽向我们保证永恒的存在。

要这问题成为我们生活的前提,仍然太黑暗。只有独断的否定必须排斥。那黑暗也有优点,它把我们的努力和值得我们充分劳动的此世生活联结在一起,同时让我们舍弃那期望行为可获报偿的卑鄙之念。这是康德在他的实践理性批判中以告白形式叙述的。深入这问题并加以阐明后,康德总结说:“因而,在此亦可称为真理的就是–使我们存在的难以穷究的智慧,不管在我们能够了解的范围内,或不能了解之点上,都同样值得尊敬。”

(摘自《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随笔精品》,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毛信德,朱隽 主编,2011 年,李永炽 译,作者:德国作家鲁道尔夫·欧肯,1908 年获奖作家。)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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