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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 · 巴特勒 · 叶芝:艺术与思想

我刚开始写作时,曾公开宣称赞同阿瑟哈莱姆在论丁尼生的文章中阐述的那些原则。哈莱姆写评论时,丁尼生不过刚写了早年的一些诗作。丁尼生是济慈和雪莱这一诗派的一个典范;济慈和雪莱与华兹华斯不同,他们没有在自己的诗歌中吸收一丁点来自一般思想的东西,而是根据世界在他们那敏感的感官上留下的印象而从事创作的。他们属于唯美主义一派(他是不是唯美派这一词的发明者?),不可能十分流行,因为他们的读者若不具备类似的敏锐感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诗歌的,因此不得不离开他们转向华兹华斯或别的诗人,这些诗人屈尊俯就于道德格言,或某种为世人所接受的哲学,以及许多甚至常识都可理解的事物。华兹华斯的天赋不亚于其他诗人,即使是哈莱姆也承认他的才能。我们并没有听说过加里利的玛丽之美胜过更为流行的玛丽,然而无疑,我们也许可以认为华兹华斯有点不太好的名声。

我抛弃一切细节描写,发展了这些原则,目的是不要把画家的事务窃为己有。的确,我总是在发现某种可以摒弃不要的艺术或科学:我受到鼓励。因为我注意到我周围的画家都在把文学逐出绘画,甚至逐出他们的大脑。但是当我从那些快感中获得我可以得到的一切时。它们却使我感到不满足了。需要精确记录的种种印象似乎并不像是那些粗枝大叶的老作家的手艺活。在人们想象中,这些作家不是为了某个情妇而争吵,就是骑马出游,或是围着酒店的炉火饮酒作乐,他们是些生气勃勃的人。克拉肖可以在最不具个性的狂喜中唱颂圣特里萨,而且似乎绝不是那种得不到民众同情的书斋人物,也不是一个脱离实体的思想,然而在他那个时代,那种似乎十分丰富多彩、动人心弦的生活早已随着维永和但丁叫人遗忘了一半。

这一难题总是萦绕于我的脑际,但我将它置于一旁,因为新的程式是一个良好的转折,而条条道路却充塞着障碍;它使我们脱离政治、神学以及一切热情和雄辩的约束,史文朋和丁尼生在他们的青春衰竭后,认为那些热情和雄辩是如此的令人陶醉;它使我们不受传统尊严的限制,这种尊严产生于古罗马的军舰中,而这种军舰又具有使画家恼火的学究气息。在那些会集于柴郡切西的一小群诗人中,我只喜欢哈莱姆的那种批评,我的喜爱是一种谦卑的喜爱(以普遍观点为基础的批评本身就是带有杂念的),也许我仅了解哈莱姆的文章,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遵循着一条对一切艺术都有影响的信条。因为威斯勒以美国人纯朴的自信告诉大家,日本绘画没有文学观点。然而由于我一直羡慕文艺复兴前的几个世纪,景仰我们的知识阶层带着各自不同的兴趣出现之前的那几个世纪,因此我就使自己的想象充满爱尔兰的流行观念,然后再从大英博物馆或斯莱戈的小屋中让人遗忘了的小说家那儿收集这些信念。我寻找到一种象征语言,它可以追溯至遥远的过去,与熟悉的人名以及著名的山丘相关,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孤零零地置身于感官的种种隐晦的印象中了。我撰写了一些文章,推荐我的友人在教堂的墙壁上画圣母像,圣母头上裹着一条康纳马拉披风,在约瑟夫使徒的陪同下沿着康诺特的一条道路飞向埃及;要么就哀叹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失去了丰富性或现实性,因为他在英格兰或爱尔兰没有找到他的高加索山。

然而,假使我们将这个问题整理一下。毕竟可以少花几个小时进行那种干巴巴的讨论。艺术是十分保守的,也十分崇敬蒙古平原上那些仍然将宗教象征符号织进地毯中的游牧人,那些织上去的符号年代如此久远,以至于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不可能成为削弱它们相互之间关系的联系,也不会削弱它们与使之对古代民族产生权威影响的宗教所发生的联系。它们不是激进分子,如果它们拒不与任何人发生联系,那只会是不与暴发户来往;介入他们变得富于反抗性,那反对的目标只会是现代的东西,是十分复杂的东西。我认为,在紧随文艺复兴而来的宗教改革之前,人们考虑的主要是自己的罪孽,而今天人们感到惶惶不安的却是他人的罪孽。而且这种不安的心情已经激发出一种充满了幻想的道德热情,因此艺术由于知道自己是圣洁的无赖兄弟,便无法从属于这样的党派……我们害怕的是,一种新奇的热情也许会使我们忘记诗人那有限的职责范围和种种模仿(其实是卑躬屈膝和含糊其辞),那不会剥夺心灵自发冲动的位置,而且似乎总是略有所意识。几乎是肉体的意识。

我们知道流行的教育体系与我们的种种希望是无法相比的。但我们却不知道如何反驳这种体系,以便于避开一切思想。我们甚至不愿容许思想在我们的感官上留下印象,因为我们已经对种种思想极不信任了。然而艺术作品总是在以前的艺术作品的基础上产生的,每一部杰作都会成为某个特定民族的亚伯拉罕。当我们喜爱春日时,我们的个人情感也许就与乔叟在吉洛姆德洛里的作品中发现的情感混为一体了,他是从普罗旺斯诗歌中感到这种情感的。我们在庆祝干燥的五月时才怀有这样的热情,而较为接近天上的太阳使得这种热情趋于成熟。我们的一切艺术都反映在弥撒之中,这种仪式若非来源于野蛮的宗教仪式,是不会有权威性的,而那些仪式则是赤身裸体的野蛮人在多么危险的时刻受到的教育啊,教导他们的是那些神灵。古老的形象,陈旧的情感,由于有了某种新的灵魂的信念和激情才苏醒过来,焕发了生机,正如海涅谈起的众神一样,这些才是真正的杰作。独立的决心,对过去毫无眷念的决心,当它不仅仅是一种财产占有感,不是存账室里那种贪婪和骄傲时,才是文艺复兴所提倡的个人主义的结果,文艺复兴在给我们以个人自由时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灵魂虽然也许不能使其形式失色或变化,却能接受那些古老的激情和象征,可以肯定,它们由于过于陈旧,因而不会成为专横的恶棍;由于举止十分得体,因而不会不尊重别人的权利。

我们最好也不容许将一种艺术与另一种艺术分开,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之前,尚未有哪个时代的艺术不是一种唯一的权威的、罗曼斯的神圣教堂,在这一切之后的一切力量,是一圈悬崖峭壁,是一片每一声呼唤都会引起回响的荒野。人们在开始作画,或者做诗,或者谱曲之前。为什么就一定不是一位学者,一位信任主义者,或一位仪式主义者呢?换言之,假如他有着坚定的头脑,为什么就应该将任何权力的手段置之一旁呢?

我自己与之心心相印的那些诗人竭力给小诗赋予一种自然流露的姿态,或某种自发产生的偶然富有情感的词语。与此同时,要写出像《李尔王》、《神曲》这些作品。仍然需要某种更伟大的时代,再一次生活在激情洋溢的幻想之中,这些宏大的世界就像一滴滴水那样是由自身的重量聚积而成的。

(摘自《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随笔精品》,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毛信德,朱隽 主编,顾明栋 译)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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