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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博科夫阴影下的平庸之作——《纳博科夫评传》

顾名思义,所谓评传就是以评论为主的作家传记,或者说兼具评论与传记色彩的文学书写。但是熟悉纳博科夫的人都知道,他对评论家的恶意是出了名的,对传记作者也是颇有微词。纳博科夫曾经讽刺那些文学评论家是小丑和“小评家”——这个他发明的专属词汇是为了嘲笑那些不入流的、小家子气的评论家。对那些以批评为职业的人,他丝毫不客气地说这些职业书评作者“主要是些雇佣文人或乡巴佬,定期在星期日专刊的坟场上填满分配给他们的空地”。但要是没有格雷厄姆•格林写的评论文章,《洛丽塔》估计也没这么容易引起公众的关注。

纳博科夫说起文学传记同样也是毒舌不断,他说文学传记写起来有趣,但是读起来就没这么有趣了:“有时文学传记成了一种双重追逐:传记作者通过书信和日记,经过猜测的沼泽地,追踪他的猎物,随后,学术对手又追踪这位沾满泥巴的传记作者”。偏激也罢,偏见也罢,纳博科夫对传记的厌恶很可能源于生前他与传记作者安德鲁•菲尔德的交恶。1968年,他信任菲尔德为其作传,但是稍后他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错误。最终菲尔德写了一本错误百出,腐烂肮脏,令人作呕的纳博科夫传。无力阻挡这本传记的出版,纳博科夫只能通过写《瞧,这些小丑!》来发泄对传记作者的不满。

所以此后的任何关于纳博科夫的传记都不得不面对多重的压力,首先是纳博科夫自传的压力,《说吧,记忆》虽然不是完整的自传,但是纳博科夫通过这本自传展现出了他熟稔于心,对记忆的变形书写能力。纳博科夫曾经说他是一个记忆力很差但非常热衷于记忆的人:“我可以非常清晰地回想起景色、姿势、语调,以及无数的具体的细节,但记不住姓名和数字。”几乎没有一个传记作家能够做到这一点,除了布赖恩•博伊德的《纳博科夫传》。这就是另外一种压力,这是我读过的对纳博科夫的一生和写作生涯评论最为精细和最为准确的纳博科夫传。丝毫不夸张地说,博伊德用纳博科夫写作的方式为其作传,不但内容详尽准确,而且对他的一生和影响都作出了很恰当的评价。所以,纳博科夫之后,有这样的一部传记足矣。而对其他传记作者而言,想要超越博伊德的《纳博科夫传》几乎不可能,这种影响的焦虑不但影响之后的纳博科夫传,甚至也会影响到他之前的写作者。

从这个意义上入手解读英国作家芭芭拉•威利的《纳博科夫评传》,它的优劣一部了然。想把纳博科夫精彩多变的一生浓缩在一本二百多页的小书中几乎不可能,要知道博伊德用了将近两千页的篇幅还没有穷尽纳博科夫的一生。所以这本《纳博科夫评传》注定是一本粗疏的小书,所谓评传,只能以作品评论为主。但是同样存在一种疑虑,因为纳博科夫声称他思考用俄语,写作用英语,耳听用法语。还总说自己是一个美国作家,出生在俄国,在英国受教育,在那儿研究的是法国文学,还有十五年时间在德国度过。总之,他不会用地域和国别来限制自己的写作,他是一个世界性的作家,可以在多种文化语境和语言中穿梭自如,虽然最终放弃自己的母语,采用英语写作,适应了很久,但是从他晚年的成就看,这种语言的转型还是很成功的。最重要的,纳博科夫晚年已经无法相信其他译者翻译他早年的俄语作品,所以除了自己动手,更是发动妻子薇拉和儿子德米特里翻译自己的作品。这种高度的不信任其他译者的心态,源自一种作家对翻译再创作的担心,如果没有一个这种多重文化语境影响过的译者,很显然,他无法理解纳博科夫文学中那些扑朔迷离的陷阱和狡诈而精致的语言。

所以《纳博科夫评传》同样存在这样的粗疏,这是一部有些乏味,缺乏新意的作家评传。我们很难说这是作者芭芭拉•威利准备不够充分,其实纳博科夫的一生留下了大量的资料和档案,想要完成一本传记并不难,难度在于如果仅仅是一本平庸作家的传记也就罢了,但是纳博科夫的一生实在过于精彩,而且他刻意保持生活的神秘化,晚年隐居在瑞士蒙特纳的酒店里。这样一位天才的作家,想要刻画他的一生,只能用一种另辟蹊径的方式,否则注定会笼罩在纳博科夫的巨大阴影之下。他的语言天赋,他对色彩的迷恋,对记忆的痴迷,对小说技巧的熟稔,对多种文化的游刃有余的掌控,这些都成为了传记作者的一道道障碍。如果不能抵达作家本身的高度,最好不要涉猎传记写作。换句话说,作家写作某种程度上寻找自己的理想读者,而作家的一生也在寻找着自己的理想传记作者,当他发现无法相信传记作家的水准时,只能亲自动手,以自传的形式写作。我可以说博伊德的传记达到了纳博科夫的标准,而芭芭拉的这本《纳博科夫评传》注定淹没在纳博科夫浩如烟海的评论之中。

当然,这本评传在大量的评论中间还是掺杂了不少八卦可以供我们消遣,但也只是仅供消遣而已。芭芭拉在书中分析纳博科夫《洛丽塔》的来源,说“一个更早的故事明显预示了纳博科夫笔下的场景”。丽塔•格蕾,喜剧大师卓别林的第二任妻子,是其中洛丽塔的一个原型。1915年,他们相识,卓别林26岁,丽塔7岁。1924年,35岁的卓别林在筹备拍摄《淘金热》时再次遇到丽塔,这时她才16岁。同年12月26日,卓别林在致使丽塔怀孕后与她结婚。1928年,丽塔上诉法庭要求离婚,理由是卓别林不但一直出轨,而且经常虐待她,给她阅读禁书,还强迫她口交。这段电影圈的往事一直流传甚广,但是纳博科夫从不承认他借鉴了卓别林的婚姻故事。我查阅芭芭拉的资料来源,竟然源自纳博科夫的访谈录《固执己见》。1970年的的一则访谈中,纳博科夫说自己唯一喜欢的电影是喜剧片,他喜欢看巴斯特•基顿、哈罗德•劳埃德和卓别林的电影。

如果从这样的谈话中就能推测出纳博科夫了解卓别林的爱情故事,以及从中吸取洛丽塔的原型似乎有些太牵强了,文学评论不是小说创作,任何推测都要做到有理有据,不能空穴来风。不过这样的八卦只能证明《纳博科夫评传》太不严谨,却无损于纳博科夫的神秘性和原创性。

(来源:网易博客 作者:思郁)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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