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作家访谈

写作是为了独立——哈金访谈录:《等待》创作前后

江少川(以下简称江):你在中国工作及读书期间,好像没有发表作品,赴美获得博士学位以后,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才开始小说创作。在美国以文学创作为职业是不能养家糊口的,你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呢?

哈金 (以下简称哈):当时我的一些美国朋友出了两本书后都能找到教职,我觉得要是我出了四五本书后也许能找到个教职,就对妻子说等我十年。她同意了,幸运的是,我出了一本书后就找到了教职。

江:等待出版之前,你作了哪些准备,出书的过程顺利吗?

哈:之前我出版了五本书,已经有了些声誉,但还没有商业出版社出过我的书。所以,《等待》写完后放在书架上待了九个月。因为我不知道有谁愿意出版它,在写作过程中,谈不上抱负。主要是苦活。我的中间人己经对我丧失信心,后来我又找了个中间人,把书稿送往一些纽约的出版社。

江:《等待》是你的第一部长篇,这部长篇获得美国文学界两项最高奖项,得到美国文坛的认可,你没有想到《等待》那本书能够卖到50万册吧?而且同时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出版,中国湖南文艺出版社率先出版的中文版也早已售完。应 当说是得到东西方广泛认可的一部作品。请你谈谈当初为什么会有《等待》的构思,或者说当时是怎么思考的?

哈:故事早就听说了。在我读研究生时去看望我岳父、岳母时听说的,当时知道这是好的小说题材,但从没想过要写它。在美国找到教职后必须发表作品,诗集太难出版了,才写了这部小说。开始写时弄不清孔林的毛病在哪里,在写作的过程中,逐渐弄明白了他心理上受到伤害,渐渐失去了爱的本能。我的任务是揭示人物的复杂心理,尤其是孔林,就是挖入这些人物的生命,找到他们灵魂深处的搏动。

江:这本书出版、获奖后,对你的教职与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影响,对你以后 的创作有很大的帮助吗?

哈:没出书前我就拿到了终身教职,工作已经稳定。获奖后,学校给了我一个讲席教职,叫 “林乐知”讲席教授。林乐知曾经在中国办过《万国公报》。后来,我辞掉了那个工作,好完成《战争垃圾》。至于对自己创作的影响,只能说台阶越来越高了,压力也大了,但这只是好事中不好的一面 。

江:许多学者指出,《等待》是非常典型的现实主义作品,它虽是在西方用英文创作的小说,但在写法上,并未受到西方现代派或后现代的影响,并没有花哨的形式与叙述的圈套作装点,你的其他作品也是如此,写得平实、质朴,很想听听你在这方面的想法。

哈:我不喜欢花哨和卖弄的东西。我是教写作的,对小说的技巧很清楚,长篇小说的结构是我 的教学强项。《等待》的风格深受 《安娜 ·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和《父与子》的影响。它们帮助我结构这部小说,帮助我做出风格上的选择,这是刻意的选择。我不明白为什么国内一些人认为写法“陈旧”。文学只有优劣,没有新旧。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之类的东西,早就被淘汰了。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你在西方写本那样的小说,看看有没有人给出版 。每年都有几个这类的年轻作家申请我们的写作问,结果他们根本不在考虑之内。我还比较宽容,有的同事死活就是不收这类学生。我今年还跟一位 同事吵了起来,希望能给一位这种写法的年轻作家一个机会。在美国经常听到人说 “吃中餐光吃佐料”,当然这话主要是指低档的中餐馆。写作也是如此,花哨的东西多是 “佐料”,应少用 ,要力求原汤原汁 。

江:就小说创作而言,似乎俄国作家对你有深刻的影响,是这样吗?

哈:你说得对,俄国作家对我写作的影响,是灵感上的。他们使我懂得生命的悲剧意识、悲悯和同情心。我在布兰戴斯读书时 ,师从诗人法兰克 ·比达特 (FrankBida~)多年 ,从他那里学到很多诗艺。我从他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耐性 。

(摘自《外国文学研究》,2014年第6期,作者:江少川,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华中科技大学武昌分校中文系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为写作学、台港澳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

责任编辑: 韦海生

本站文章均标明作者或出处,仅供个人学习之用,如有侵权,请在下方留言,我将尽快删除。

热门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