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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类书籍推荐: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

在中国古代,小说一直是为主流文坛所不耻的小道,至清末,经由梁启超氏的大力提倡,始成为一种广泛流传的文体。为小说作史自然也就是更为晚近的事情。因此,鲁迅先生在其开创性的《中国小说史略》的序言中说“中国之小说自来无史;有之,则先见于外国人所作之中国文学史中,而后中国人所做者中亦有之,然其量皆不及全书之什一,故于小说仍不详。”

如今,不仅独立的小说史写作已不再寂寞,即使综合性的文学史中,小说也占有很重要的比例,现当代文学尤其突出。走过了无史可读的时代,如今更让我们困扰的恐怕是无暇分辨优劣了。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是第一部为现代小说所做的史,由于作者迥异于大陆学者的知识背景和思想立场,往往能发人所未发,在新时期的大陆学界引起重大反响。尽管夏氏之小说史由于反左立场,持论有时未免偏激,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现代小说研究中一部绕不开的作品。这主要得益于他以文学价值为准则的标准和敏锐的艺术感受力。

读夏志清的小说史,在具体作品的分析上,往往能感受到古人评点的影子(当然对夏氏影响更为直接的是“新批评”的方法),论者个性鲜明,而不是如在很多通行文学史中看到的中规中矩的调和之论和罗列史料。此种文学史写作方式一方面能给人以自由施展拳脚的空间,另一方面也需要非凡的鉴赏力。以才力写作,常能独出机杼、横生妙笔,但也因此会导致作者话语太明显,而流于偏颇。《中国现代小说史》自发表以来受到的赞誉和非议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当然,受过严格西方学术训练的夏氏,并不是如古人评点任意挥洒性情,行文中可以看到明显而统一的批评标准。

夏志清用感时忧愤来概括现代文学的特点。这也是在近代建立民族国家、追求现代化过程中产生的现代文学尤其是小说所秉持的原则。梁启超之最初大力提倡小说,并不是因其认同小说的艺术价值,而是取其唤醒国民的功用,“欲新一国之民,不得不先新一国之小说”。

这种民族国家意识到建国后发展到极端。美国新历史主义学者詹姆森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小说与第三世界的小说的区别在于:前者把“公与私”、“诗学与政治”、“性欲和潜意识领域与阶级、经济、世俗政治权力的公共世界”明显分裂开来,政治在小说中极不协调;而后者带有“民族寓言”的性质,即使那些讲述个人命运的故事,也“包含第三世界的大众文化和社会受到冲击的寓言”。 以此,他对《狂人日记》进行了详细的民族寓言式的解读。而这种思路一直以来也是我国批评界的主流思路。夏志清先生却对中国现代文学的这种特点表示出不满。在结论部分,他直接点明了其文学史写作的立场:“一部文学史,如果要写得有价值,得有其独到之处,不能因政治或宗教的立场而有任何偏差”,他提倡文学批评要“以文学价值为准则”,优秀的作家要能抗拒“拿文学来做宣传和改造社会的诱惑。”

他最为推崇的是“讽刺和人道的写实主义传统”。至于这些标准的来源,诸多评者早已指出,即李维斯的大传统和新批评理论。

以此为标准,他作出这样大胆的论断:“中国现代小说家中,大概只有四个人凭着自己特有的性格和对封建道德问题的热情,创造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他们是张爱玲、张天翼、钱钟书、沈从文”。

而这四位作家在此前文学史中并不是处于主流地位的作家。夏还开辟单章论述作品极少的吴组缃,并把他的成就置于茅盾、张天翼之上,眼光独到可见一斑。即使面对成名作家的成名作品时,他也能发人所未发。他认为鲁迅的《肥皂》是运用讽刺技巧最为成熟的一篇,而《伤逝》、《孤独者》充满感伤的说教,一向被认为其代表作的《阿Q正传》则被夏氏批评为“结构机械,格调近似插科打诨” ;茅盾的《子夜》在技巧上不如《蚀》与《虹》,“作者同情心范围缩小” ,人物被漫画化;巴金的最为成功的作品是《憩园》,而早期的成名作《家》只是青春期写作,充满了温情主义。此种与当时大陆批评界迥异的论断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随处可见。

在具体分析方法上,夏氏除运用新批评的文本细读外,还进行了大量的比较批评,行文中外国文学作品信手拈来,充分体现了其西方文学背景的优势。继承五四以来一直秉持的学习西方的理念,夏志清指出,“现代中国小说源于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期的写实主义与自然主义的传统。其主要的导师有狄更斯、屠格涅夫、托尔斯泰、莫泊桑、左拉、罗曼罗兰、契诃夫、高尔基以及在十月革命前后,发表过一些作品的二三流作家。”

但他认为,因中国作家过于注重社会国家问题,多关注于这些作家的思想和说教而少对写作技巧的借鉴。且由于中国人无宗教的原罪意识,小说往往缺乏心理开掘的深度。

批评夏氏锋芒毕露的反左立场,质疑其在比较批评中的西方本位意识,这些都很容易,但我认为大可不必。因为夏氏为自己确立的批评标准在那里,它是时代的产物,必然要受到时代的制约。他在批评中国的作品因没有宗教信仰而缺乏心理深度的同时,不也同时流露出对西方现代作品中宗教感的消失而不满吗?我认为一部著作的好坏不在于他能否给我们提供圆满的解答,而在于它能否给我们以启发。纵观夏氏之小说史,其主要价值不在爬梳史料,而在以自己独特的阅读体验发掘那些被埋没了的优秀作品。

如果说很多通行文学史是从文学史意义来梳理作品的话,那么夏氏之小说史则更注重从作品的艺术价值、经典性角度进行选择,独具选家的眼光。夏氏之小说史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仅从其对大陆重写文学史的重要影响这一点上,它就足称一部绕不开的经典之作。

(摘自豆瓣《中国现代小说史》书评,作者:铸剑非攻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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