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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长篇小说的尊严

长篇小说是最考验作家创作实力的。检视中外长篇小说阵营,《鲁滨逊漂流记》《名利场》《简·爱》《呼啸山庄》《红与黑》《人间喜剧》《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三个火枪手》《基度山伯爵》《包法利夫人》《小东西》《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静静的顿河》《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子夜》《家》《四世同堂》《围城》《红旗谱》《青春之歌》《林海雪原》《平凡的世界》《芙蓉镇》《红高粱家族》《白鹿原》《秦腔》……可谓是各展风采、魅力无限。

优秀的长篇小说具有重要的社会影响,会让读者流连忘返、终生难忘。如果转化为影视作品,还会产生显著的经济效益,这让一个时期以来的很多作家及网络写手们为之心动乃至痴狂,大有“不写长篇非好汉”之慨!我撰文称之为“长篇焦虑症”。

很多人似乎都认同这样一种观念,即作家在其创作生涯里,只有写作出版几部乃至更多的长篇小说,这才算是真正的作家;否则,短篇小说发表得再多,按王朔的话说,也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作家。如此看来,至少在中国大陆,长篇小说的确已经成为了所有文体中的龙头老大。但是,每年 4000 部左右的出产量,以及有数量缺质量、有高原缺高峰的长篇小说创作出版现状,让读者对这位文学“老大”心生疑窦、厌倦乃至藐视。换言之,这位文学“老大”正在失去其原应有的尊严!

莫言曾撰文《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谈了他对长篇小说的看法。莫言认为,没有 20 万字以上篇幅,长篇小说就缺少应有的威严。就像金钱豹,虽然也勇猛,虽然也剽悍,但终因体形稍逊,难成山中之王。虽然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其力量和价值都胜过某些臃肿的长篇,虽然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已经成为经典,但那种犹如长江大河般的波澜壮阔之美,却是那些精巧的篇什所不具备的。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的建筑师,那些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出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

莫言的观点,我以为颇值得商榷。从接受美学角度说,读者并不认同小说家写得字数越多、篇幅越长就越好。读者想要的是温暖人心、好读好看的长篇小说,而不是那些越写越长、动辄上百万字乃至几百万字,不断挑战读者阅读耐心的长篇小说。老实说,现在有些作家,他们写作长篇小说,不是为了读者,也不是为了文学,而只是为了一份证明,证明自己是有能力写长篇小说的。至于他的长篇小说质量如何,命运怎样,读者反馈状况什么样,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是时候回到长篇小说创作的“初心”了。

何谓长篇小说创作的初心?作家叶永烈的观点或许不无启迪价值。叶永烈认为,在动手创作长篇之初,必须做好两方面的准备:一是构思成熟,已到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地步;二是生活熟悉,人物熟悉。在创作其首部长篇小说《东方华尔街》之前,叶永烈的“文学准备”很充分:大量阅读《收获》《上海文学》《小说界》上最新的小说;每天读上海《文汇报》副刊“笔会”、《解放日报》副刊“朝花”、《新民晚报》副刊“夜光杯”的散文;还要观影,分析电影的故事结构。叶永烈对长篇小说写作技巧的考究也值得肯定,也是长篇小说创作的初心之体现:编织有头有尾、情节跌宕的故事;塑造性格鲜明的人物;以充满细节的文学笔调描写环境;小说尽量生活化。作家不仅是会讲故事的人,更重要的是会编故事,如何开端,怎么发展,何时进入高潮,结局如何构思等等,都是要颇费匠心的。创作长篇小说如同女人编织毛线衣,编者心中一定要有腹稿,起好头之后,一针一针照腹稿编下去,编出漂亮的花纹、式样,直至最后收针,织出的毛线衣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此外,还要注重
人物性格的刻画,力求写一个,“活”一个。平心而论,在长篇小说创作领域,叶永烈应该算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新人,其长篇小说创作水准如何,也有待读者和专家验证。但他对于长篇小说创作的敬畏与认真,是颇具示范意义的。

创作长篇小说需要灌注作者更多的心血与才华,即便是颇富创作经验的作家,起笔建构此项文学宏大工程之前,也需要足够的准备。要认真反复地掂量,自己在素材、立意、写法等等方面到底想清楚了没有,人物、故事、环境、观念等等酝酿成熟了没有。文坛上有个说法,认为中短篇小说无法掩藏创作的硬伤,而长篇小说似乎可以藏拙护短,是一种粗放型作品。这种对长篇写作的轻视与贬低极不可取,也很外行。好的长篇,同样不能容许瑕疵。文学作品是社会的眼睛,难道小眼睛容不得沙子,大眼睛就可容得沙子吗?作家创作长篇小说,如同构筑一座宏伟而美妙的殿堂,即使一块砖石的松动,也可能埋下整体坍塌的隐患。曹雪芹的《红楼梦》之所以经典,就在于随便你读哪一章、哪一页,都挑不出什么瑕疵,都美轮美奂。张大千的《长江万里图》之所以经典,就在于截取任何一隅,它都可以独立成章而无可挑剔。否则,所谓的经典作品,就经不住时间的考验,而被读者从经典的神坛上拉下来。

当今的读者尤其年轻读者,很少有耐心把一部浩浩荡荡的长篇小说从头看到尾的。他们更习惯于阅读“潮”味十足的短篇小品、闲文趣事。当然,像《红楼梦》《围城》《白鹿原》这样的经典长篇,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失去读者。长篇小说要走近广大读者,就要与时俱进,有所变革。除了主题深刻、个性鲜明,在故事建构上,要有所创新。可以借鉴其他姊妹艺术,比如影视创作。电影电视是视觉艺术,重视画面感,讲究节奏,情节有张有弛。把电影电视的特性运用到长篇小说创作中来,一定会使长篇小说“今朝更好看”。长篇小说是文学的重武器,其宽大的容量可以充分抒写生活画卷。莫言在其《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一文中说,一个作家能否写出并写好长篇小说,关键是要具有“长篇胸怀”。“长篇胸怀”者,胸中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之谓也。要有粗粝莽荡之气,要有容纳百川之涵。此言不谬,但我以为还需要补充一点:要把长篇小说写好,光有“大”视野还不够,还需要“小”切口——小说小说,就是要从“小”处去“说”,从细处去写,真正把长篇小说写细、写实、写生动、写别致,当然,小和大,要辩证结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沟通着大,大引领着小。窃以为,这是重拾长篇小说尊严的要义所在。

(摘自《文艺报),2016年11月11日,作者:周思明)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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