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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梁鸿的“归去来兮”梦

梁庄,在河南穰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在中国、河南的地图上,都看不见它。即使在南阳市或邓州市的地图上,梁庄也只是一个小黑点。

然而,因为学者梁鸿的两本书——《中国在梁庄》和《出梁庄记》的出版,这个普通的村庄,逐渐被外人知晓。

梁鸿,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中文系教授,她的《中国在梁庄》一书,通过五个月回到家乡调查采访,还原了梁庄近40年来的变迁故事,真实记录了乡村的破败和荒芜过程。早在《中国在梁庄》出版单行本前,她已获得2010年人民文学奖非虚构作品奖。

之后,梁鸿又花了一年时间,沿着梁庄人外出打工的路线,走访了十余个省市的340余人,在《人民文学》发表《梁庄在中国》,讲述三代农民工在城市谋生的故事。出版单行本时,改名为《出梁庄记》。2013年4月28日,梁鸿凭借《梁庄在中国》获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散文家”。

而之前,她并没有被大众过多地知晓,只是在书桌前安静地写作,每周去学校给学生上两次课。

更早之前,她是梁庄的一分子。如果不是靠读书上学改变了命运,可能,她会像她书中的某位女子一样,在动荡的社会挣扎谋生。然而,靠着勤奋和心中的梦想,她如今成为了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中文系教授,成为许多领奖台上受人瞩目的焦点。

出梁庄记

梁鸿生在梁庄,家里兄妹七个,她是第五个孩子。梁庄地少人多,人均只有八分地,她的父母要养活七个孩子,生活压力特别大,为减轻经济负担,父母把梁鸿的大妹妹送给了附近一家人。

“每到春天,就青黄不接,家家都处于半饥饿状态。”梁鸿仍然记得,小时候家里只吃两顿饭。那时候,所有的家长都会告诉孩子,只有好好上学,才能变成城里人,有工作,能吃饱饭。

但就是出身于这样的贫困人家,梁鸿家三个孩子靠上学逃离农村,变成城里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梁鸿初中毕业15岁时考上了当时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邓县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邓州一所乡镇小学教书,一个月有60元钱工资,可以补贴家用了。

梁鸿工作不久,就有人来提亲。对方是城里人,家里有房子。姐姐、姐夫当时都劝她同意,但她不甘心,“觉得生命不应该停在这个地方”。

工作三年后,梁鸿报考了南阳教育学院,脱产读大专。别人读大专是为了一张文凭,她却的的确确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一番。

在进修大专的两年时间里,她早上5∶50起床,晚上10∶30之前没有回过宿舍。“辛苦是肯定的,但这过程是很享受的,我也是非常主动的。”后来,她通过了自考本科,接着考上郑州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又读了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博士。

“各种知识在你的面前展开,无边无际的知识,觉得非常兴奋、非常幸福,我又很喜欢文学里的情感世界、享受知识积累的过程。”梁鸿回忆说。

30岁那年,梁鸿留在北京,成为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老师。物理距离上,她离梁庄越来越远。但梁庄给予她的启蒙、给予她对自然的感受,却自然地留在了她的生命中。当有一天她拿起笔开始写作时,她庆幸自己有一个和自然相互关联的童年,这使她有机会从另外的层面思考中国,提供重新思考生活的视角。而她终以特殊的方式反哺生她养她的故乡。

回梁庄记

在大学做老师的日子,对梁鸿来说轻松而惬意。

“每周给学生上两次课,每年发表两篇论文就可以了,没有任何压力。”梁鸿说。

但梁鸿仍然保持着求学时的热情和勤奋,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停地汲取营养、思考写作。

“一个人是有精神的节点,”梁鸿说,突然间有一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不能这样,她开始对自己的学术生活感到不满意,“因为文学评论是思想性的东西,你会觉得没有找到一个点,内在比较空虚,你的思维、你对世界(泛义的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的了解并没有真正达到切实把握的那种状态。”

并不是突然间,而是很自然的,梁鸿想到了回家,想看看那片大地上发生了什么,感觉那里才是她可以确实把握的地方。

5个多月的时间里,梁鸿拿支录音笔、挎着相机,一个人游荡在村庄的各个角落,到处跟人搭讪聊天,重温童年和少年时代积累的亲情、友情,感受温暖的同时,也真切体验着种种不可挽回的变迁带给人的忧伤和哀愁。“但对于具体要写出什么东西也并不清楚。”

有一点梁鸿是清楚的,她的“归去来兮”不只是为乡愁,回梁庄不是简单的怀想,不是寻找个人感情的感伤,因为简单的怀想没有价值,归去来兮是要看问题,看村庄精神如何在变迁中衰败、荒芜,以及在这种情况下今后的中国该何去何从。

因此,梁鸿的书中呈现的梁庄,并不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村庄,而是一个私人史意义上的村庄,描写了村庄里各类人的生存状态和生活变迁,包括一些失败的人、潦倒的人、神经病等小人物。

而说到小人物的意义,梁鸿说:“社会是有无数的人存在的,无数个人中的每一个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恰恰是被每个人忽略的,我们每个人都在忽略自己。文学的任务就是把一个一个的人从历史的长河中提取出来,给社会呈现出各种生活的形态,不需要有特别更大的意义。”

“他‘在’,我把这个‘在’写出来,这就是非常大的意义,这就是他的价值,不需要附带这个人对社会做贡献了等,失败的人也是重要的人生,也是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就是要写这部分人。”梁鸿在成书后说。

《中国在梁庄》出版后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也引起了人们对于日渐消亡的乡村的关注,梁鸿本人也因此获得多项荣誉。

但梁鸿说起这本书的意义时却说,“我们不能高估一本书的存在。不管怎样,能引起反响就说明大家在关注,关注就有氛围,有氛围有一天就会有改变,它的意义在于一种熏染而不在于一下子切断某种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谈起今后的打算和梦想,“学术永无止境”,梁鸿说,经过一段时间在村庄的游荡、思考,重新回到学术,感觉重新找到一个点,“但寻找内在的充实,寻找思维的建构有多种方式,不只是回梁庄。但梁庄给我带来很扎实的实证的东西,通过对中国现实生活的了解对中国现实社会有很多新的想法,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不管以后我的思想会走多远,梁庄,仍然是我的故乡,不只是身体的,也是心灵和思想的故乡。”她说。

对于梁庄人,梁鸿始终怀着一种亲人的感觉,虽然不能归去常相守,内心一直都深爱着他们。

因此,她获了什么奖、有了什么成就,她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家乡的亲人,虽然还要为这究竟是什么成就解释半天。

“这绝不是一种虚荣,而是想让他们高兴,感到温暖。”梁鸿说。

(来源:中国妇女报,作者:宋利彩)

责任编辑: 韦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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