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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刘小枫

从大学期间开始阅读刘小枫,至今算起已经有数年了。印象颇深的是第一次在大学图书馆中翻阅到了刘小枫的《拯救与逍遥》竟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兴冲冲的跑回到了宿舍告诉一个和我有着同样阅读兴趣的朋友。而后,这个朋友也迷上了刘小枫,我们一起把图书馆中凡是与刘小枫有关的书籍基本都翻了一遍,《诗化哲学》、《拯救与逍遥》、《走向十字架上的真》、《现代性社会理论绪论》这些大部头以及像《沉重的肉身》等随笔性质的小品文无论是否能看得懂的我们都借了研读,但是就没有发现《这一代人的怕和爱》。

而后的几年,借助于网络的勃兴,终于在网上阅读了这本书的电子本。相对于他的那些比较学术化的文本,阅读《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这样的学术随笔,简直是一种奢侈的美的享受,而且是享受智慧的美餐。不过还是很可惜,三联版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已经卖断很久了,刘小枫虽然随后修订出版了他的许多大部头著作,但是迟迟未见这本小书露面。据刘小枫自己曾坦言从不自恋自己的文字,所以扔了很多早期觉得稚嫩的文章,不知道是否这个原因一直没有修订出版这本小书。直到了2007年年初,这本在我以往阅读生涯占据重要地位的小书终于被华夏出版社重新出了增订本。

但是往昔的阅读激情已然不再了。不知为何看着手中已经变厚了的增订本,心中有些寞然的怅意。我为什么单单难忘那个三联版的小册子样儿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难道增订本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相对以前的那个寒酸的版本不是更加厚重,更具有新增的问题意识么?也许简单的看就是这样。但是,和以前的那个版本比,失去的却是我已经在内心形成的难以言语的阅读激情,还有爱。

刘小枫曾经在书中细述他们那一代人的“怕”和“爱”,“我所说的那种怕与任何形式的畏惧和怯懦都不相干,而是与羞涩和虔敬有关”,而爱呢?“与此相关,我们可以领会到耶稣在十字架上受难的意义,他的启示在于,爱的实现是与受苦和牺牲联系在一起的,这是爱在此地此世的必然遭际”。只有如此理解“怕”和“爱”你才能知道他具体想表达什么,他想表达的恰恰是,这种具有宗教精神的“怕”和“爱”正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所缺乏的,也是我们这个一向“没有习惯向苦难下跪的民族”所缺乏的最重要的精神质素。只有从这个角度理解《这一代人的怕和爱》你才能在其中阅读到许多令我们耳目一新的东西。

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现在看到这个加入了许多许多新作的增订本时候有些失望的感觉了,因为看到它的新貌无法让我回到当初的阅读语境,也无法让我感受到源初阅读时候心中产生的那种悲悯和向苦难充满敬意的情怀。“怕”和“爱”是我当初阅读时候最强烈的感情,但是现在我已然从“信”走向了“不信”,从崇敬走向了怀疑,从热切走向了冷静,甚至从虔敬走向了质疑。这种数年间心态的百感交集让我现在的阅读也处于了一种情感缺失的状态。找回失落的阅读激情是我阅读这本《这一代人的怕和爱》的时候最强烈的感受。

重温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篇章,更加坚信了我的判断,对新增的那些文字依然充满了陌生感。陌生感不是说我对那些新增的文字陌生,恰恰相反,那些新增的文字我大都阅读过,但是当这些文字被收录到新版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中的时候,那些原本熟悉的文字霎时间变得陌生了。陌生不是因为文字,而是因为对已经寄托了情感和灵魂的源初版本的热爱,因此之故,对所谓增订本有一种自然的排斥和质疑。

翻阅这本面貌焕然一新的书,新增订的文字大都来源于刘小枫先生近些年给他主编“经典与解释”丛书中的选本所著的序言之类的文字。那些文字因为预先有了书写评论的对象,而且对象多为西方大哲,所以文体的选择上显得理性和严肃的多,那种直显心性的如《记恋冬妮娅》一类文体书写再也看不到了。这也是我与这些新增的文字一直感觉到存在隔阂的原因。

以前我曾经写过一篇评论张旭东先生的文章《跨文体书写的困境》,大意是说对于习惯一种文体书写的人很难尝试用新的文体写作,他们经过长期训练的学术思维已经有了一定的惯性,这种思维的惯性致使他们书写的时候转换文体有一定的困难。当然,这种规律并不是绝对,刘小枫就是一个例外。熟悉刘小枫的学术历程的人大都熟悉他近些年在学术领域不断的周期性“跳槽”,大学学习美学,后转为哲学,其后转为神学,又转为国学,最终转为现在的社会学理论和政治哲学。

尽管我们无法一次次快速适应越来越陌生的刘小枫,但是他让我依然充满敬意的是,他的每一次转行都会有一本带给我们惊喜的新作问世。这种在不同的领域中往返不断学术经历才是他文本书写时一再变幻的原因。在编选自己的一本选集的时候,刘小枫解释了自己近些年“学述文风变化颇大”的原因:“一,有意走出既定文化制度的文体;二,摸索切合自己关心的各种思想学术论题的不同文体”,并最终强调,“只是要区分单纯个体信念式的文体和切合文化理论品质的文体,并在这两种不同的言路中前行”。

对照旧版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和现在的增订本,之间最大的不同也许就是前者是单纯的个体信念式的文体书写,而后者已经泯灭了两种文体书写之间的界限。当这种本来相对清晰的文本书写日渐模糊时,原来在书写中清晰坚定的刘小枫的面容也逐渐淡化了。这种隐微细小的变化正契合了他在前言中感慨所谓的“我们这一代,早就消散了——也该消散了”。

时代进步,感觉进步,学术进步,而我的记忆却停留在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个子高大,一副深度眼镜架在脸上,身上透着一股乡土的书卷气,灿烂中略带诡秘的笑”的刘小枫身上。不过那个刘小枫已经渐行渐远了,留给我们的是让我们日益捉摸不透的刘小枫。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1189168/,作者:思郁)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在读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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